散文丨父亲的肩膀
1962年,我家住在解放三场(现二师二十五团)生产一队。父母在生产队劳动,10岁的我在场子女校读书。
7月学校放假。一天下午,我和一群半大孩子在生产队的大院里玩闹。看到队里赶牛车的大叔要去菜地给食堂拉菜,我们便蜂拥着跟在牛车后一起去地里帮忙。
菜地的青菜绿油油地一大片,长得特别好。我们学着大人们的样子,在地里拔青菜,然后将菜抱到牛车上,一个个干得小脸通红,不亦乐乎。
没过多久,牛车就装满了青菜。赶牛车的叔叔笑眯眯地叫我们坐车回去。小伙伴们虽然心里很想坐车,却又都不敢坐,只有我大大咧咧地爬上了车,一脸新奇地坐在牛车上,很听话地抓紧了车上的绑绳。
大概是要回家了吧,拉了一天车的大黄牛走得特别轻快。
“啊。”
伴随着我的一声尖叫,牛车在翻过菜地的毛渠埂子时,忽然颠簸了一下,我的手一松,从牛车的侧前方滑了下去,滚落到车下的我懵了,还没来得及站起来,右腿又被车轱辘碾压了过去。
跟在牛车后面的小伙伴突然发现了在车下的我,一个个吓得楞住了,随后大声喊叫起来。
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父亲,与随后赶来的4名叔叔用柳树条编的抬把,将我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场卫生所。
卫生所的医生对我的腿做了初步检查后,焦急地告诉父亲:“腿可能断了,要赶紧送到地处焉耆县的农二师医院手术治疗。”
从场里到农二师医院距离十五六公里,当时还没有修公路,只能走戈壁滩和盐碱地上的小路。
父亲和4名叔叔二话不说,抬起我就往农二师医院赶。小路并不好走,父亲和叔叔们小心地绕过沟渠和土坑,轮换着稳稳地抬着抬把,生怕再将我磕碰着,脚步却丝毫不慢。
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徒步急行军,父亲和叔叔们满身大汗地赶在天黑透前,把我送到了农二师医院。医生护士们很快将我推进了手术室。
当听说我是大腿骨粉碎性骨折时,父亲焦急的脸上满是担忧和心疼。在医生的劝说和保证下,父亲和叔叔们无奈地踏上了回家的路,把我留在了医院。
天已经黑透了。来时走得匆忙,谁都没顾上带马灯,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着黑走回了家。
住院期间,医生和护士对我都特别好,一天三顿饭都是护士姐姐送到我床前。父亲和母亲也轮换着来医院看过我,每次都是他们在下班后匆匆赶到医院,看过我后,又匆匆走夜路赶回家,这样也足以让我高兴好几天。
我在医院住了近一个月,医生告诉我可以回家了。那天,在地里浇了一夜水的父亲,下了夜班后回家吃了早饭,又用毛巾包了两个馒头,背着装满水的行军壶,在我急切的期盼中来到医院,接我回家。
仔细听完医生的叮嘱后,父亲回到病房。他蹲下身,笑眯眯地让我骑坐在了他的肩膀上,开心地踏上回家之路。
8月的天空很蓝,没有一丝云彩。戈壁滩上没有树,太阳直直地照在我和父亲身上。那天父亲走得不快,我坐在父亲的肩膀上,双手抱着父亲的头。父亲的头发从开始的有点潮,渐渐地变成了湿漉漉的,但父亲一直挺直了腰,走的稳稳当当。
快中午时,父亲从口袋里掏出馒头递给我。我一手抓着馒头,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父亲的头。望着茫茫的戈壁滩,忽然发现父亲是那样的高大,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可以看得很远很远。我默默地想着,以后一定要像父亲一样,挺直了腰走路,走得稳稳当当、堂堂正正。
1969年,我参加工作,分配在了父亲所在的二十五团一连一排(1969年9月,解放三场更名为二十五团)。不同的是,父亲在二班当班长,我分在一班当农工。
刚工作,很多农活我都不会干。上班时,我跟着班里的老同志学。回到家,父亲不光耐心地教了我很多生产技能,还不断地叮嘱我,干工作不能怕苦、怕累,要尊敬老同志,多帮助别人。
7月,小麦成熟。父亲这名连队里顶顶有名的割麦能手利用中午休息,单独教我左手搂麦、右手挥镰的技巧。
“要想快,就不能怕累,要弯下腰一直向前割。”父亲一边做着示范,一边给我讲解,一片片金黄色的麦秸齐刷刷在倒在父亲的镰刀下。阳光下,父亲被汗水浸湿的肩膀厚实有力。
很快,我也像父亲一样,成了年青人里的割麦能手。
1971年冬,工作表现突出的我被连队提拔为一班的副班长。
后来,我去条件艰苦的山区放过羊,当过招待员、话务员......不论干什么工作,我都牢记着父亲的叮嘱,工作中不怕苦不怕累,生活中挺直了腰,走稳每一步。
现在,已经92岁的父亲住在团场,每天和老伙计在公园里散步,在老年活动中心打牌,享受着幸福的晚年生活。(黄志英口述 杨君 郭静整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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